安踏的2022年沒有意外。
根據其3月21日發(fā)布的年報,2022年,集團總營收同比增長8.8%,達到536.51億元,穩(wěn)住了中國市場行業(yè)第一的位置;凈利潤從2021年的77.20億下滑至75.90億,同比下滑了1.68個百分點。
分品牌看,安踏主品牌和「所有其他品牌」(主要是迪桑特和可?。┒急3至嗽鲩L態(tài)勢,但曾經被視為集團業(yè)務增長引擎和利潤奶牛的FILA首次出現負增長。
此外,亞瑪芬(Amer Sports)經過安踏三年的運營終于實現盈利,首次給安踏貢獻利潤約2800萬元(2021年底為虧損3.5億元)。
年報發(fā)布當天,安踏的股價開盤即一路高走,最終以108.9港元收盤,增幅為9.23%。
不過,安踏目前接近3000億港元的市值,與巔峰時期突破5000億港元還相去甚遠。安踏當時股價從高峰跌落的一個重要節(jié)點就是FILA增速放緩。此后,安踏一直在培養(yǎng)新的增長點。
今年初,安踏進行了公司上市16年以來規(guī)模最大的人事變動:創(chuàng)始人丁世忠卸任CEO、留任董事會主席;設立「聯席CEO」,原集團CFO賴世賢分管安踏品牌以及除FILA以外的所有其他品牌、集團采購以及本集團的若干職能(包括人力資源、法務、投資者關系及行政管理等),原專業(yè)運動群CEO吳永華分管FILA品牌、集團國際業(yè)務及集團若干職能(包括零售渠道管理及公共關系等);鄭捷卸任集團總裁及戶外運動品牌群CEO,專任亞瑪芬CEO。
安踏方面表示,這次調整是為了更好落實集團「多品牌」及「全球化」戰(zhàn)略。除了外界猜測的「亞瑪芬即將IPO」之外,安踏對于主品牌的加碼、品牌運營的重點從協(xié)同走向獨立顯露端倪。公告之外,在安踏收購亞瑪芬后成功運營了始祖鳥大中華區(qū)業(yè)務的徐陽也回歸負責安踏主品牌。
作為「親生子」,安踏主品牌對于集團有著特殊的意義。安踏通過一系列并購,想要達到的終極是「全球性多品牌管理公司」。在這條路上,安踏從運營國際品牌中學到的經驗和在本土市場的積累,也都將濃縮到主品牌中。如今,外界環(huán)境趨于穩(wěn)定,國際市場的大門漸次打開,各運動品牌都蓄勢待發(fā)。新一輪競爭開啟后,主品牌成功與否,可能真正決定安踏的未來。
兩級
安踏各分部中,只有FILA各項指標均為負數,卻極大拖累了集團整體業(yè)績表現。
2022年,FILA營收下滑1.4個百分點,降至215.23億元;毛利率下降4.1個百分點,經營溢利率下降4.5個百分點。相應地,安踏整體毛利率和經營溢利率都下降了1.4個百分點,分別至60.2%和20.9%。
安踏方面將FILA負增長的原因主要歸結為「疫情沖擊」——FILA采用全直營模式,線下受到的影響遠大于其他品牌。
FILA主要通過發(fā)展電商渠道和打折來對抗沖擊。從結果來看,2022年其線上收入增長超過30%,庫存周轉天數同比下降了7個百分點,但打折給毛利率帶來的影響已經顯現。
不過,當營收規(guī)模達到百億級后,FILA不再超速增長實屬正常。FILA大中華區(qū)總裁姚偉雄在2017年就曾提示FILA增速不會一直這么快,「在快速增長的第五年,遇到放緩也是一個必然的趨勢」。
2020年和2021年,FILA同比增長僅為18.1%和25.1%,遠不及2019年的73.9%同比增長。
安踏也在為FILA尋找增量。比如,在2021年下半年,FILA開始提升專業(yè)運動和鞋產品占比、渠道升級;去年財報明確提出聚焦「菁英運動」,包括高爾夫、網球和跑步功能性產品;挖掘女子健身市場,等等。
不過,這些未能在短期內轉化成賬面收入。而且,FILA近期的價量雙跌對其中高端市場的定位本就是一種傷害。2022年安踏凈利潤大幅下滑,也與之有直接關系。
實際上,觸發(fā)FILA狂飆的那股「運動時尚風潮」已經減弱。近幾年戶外和輕戶外運動的興起,讓安踏旗下的戶外運動品牌群頗為受益。但屬于FILA的美好時光已經過去了。
與之相對應的是,安踏主品牌的營收連續(xù)兩年超過FILA。
2022年,安踏主品牌營收為277.23億元,同比增長15.5%,對集團的營收貢獻從2021年的48.7%上升到51.7%。毛利方面,直營+混合運營(加盟商按照安踏運營標準運營)的主品牌與FILA的規(guī)模達到了同一量級,相比2021年又同比增長了18.7%。
再來看安踏的「第三條增長曲線」。2022年,「所有其他品牌」收益同比增長26.1%至44.1億元,已連續(xù)超過20個季度保持雙位數增長。其毛利率在去年更是達到了71.8%,高于FILA巔峰期。而且,在運動品牌普遍收益下滑的2022年第四季度,其他品牌取得10%-20%低段的正增長,抗壓能力較強。
不過,其他品牌雖然勢頭強勁,但體量不大。2022年底,其占安踏總營收的比例僅為8.2%,經營溢利在2022年同比增長40.8%%的情況下,才達9.07億元。
也就是說,安踏護城河的深度和廣度,很大程度還是取決于主品牌。
規(guī)模之后
同為本土運動品牌中的明星公司,安踏的主品牌在體量上一直大于李寧。2022年,安踏主品牌的營收增速超過了李寧。同樣面對成本上漲和疫情影響,相對于李寧的毛利率下降4.6個百分點,其毛利率卻上升1.4個百分點。
本土運動品牌上市公司中,安踏也是唯一毛利率上升的公司。2022年,特步營收同比增長29.13%,為129.3億元,毛利率下降0.8個百分點;361°的營收同比增長17.31%,為69.61億元,毛利率下降了1.15個百分點。
安踏把主品牌去年的收益增長歸因為電商增長和持續(xù)推進的DTC轉型。三年來,安踏主品牌電商業(yè)務收入一直呈上漲趨勢,但占營收比重變化不大。安踏營收持續(xù)增長,首功還在DTC。
安踏主品牌的DTC轉型啟動于2020年。2022年,其DTC業(yè)務占比(含線上及線下)已達70%,來自DTC的營收同比增長60%;來自電商的營收同比增長17.7%,經銷商渠道同比下滑39.8%。
DTC對品牌意味著更高的毛利率和更高的收入,但也埋下了隱憂。
首先是成本問題。直營模式下,門店房租、人力等成本都由安踏自行承擔。2022年,安踏集團銷售成本從2021年的189.2億元升至213.3億元,員工數量同比凈增7000人。相比2019年末,過去三年來安踏集團員工數量增長超過90%。
其次就是敏感的庫存問題。安踏整體庫存周轉天數從2019年的87天,一步步升至2022年的138天,相比2021年增加了11天。安踏將其原因歸結為「DTC轉型繼續(xù)推進,回收分銷商庫存的影響」。
可以對比的是,2022年,李寧的平均存貨周轉期為58天,361°為91天,特步為90天。
此外,即便在2022年DTC營收高速增長的情況下,安踏主品牌的毛利率僅增長1.4個百分點,經營溢利率與去年持平,保持在21.4%。再加上DTC業(yè)務占比已達七成,安踏想在這方面挖潛越來越難。
而主品牌顯然是安踏今年的發(fā)力重點。
去年下半年,安踏主品牌首次出現門店凈增加,去年底達到了9603家,到今年底的目標是重上一萬家。FILA去年底的門店數從2054家降至1984家,今年將保持在1900-2000家。到去年底擁有191家門店的迪桑特今年的目標是185-195家店;可隆步伐較大,今年計劃從161家增加到175-185家,但仍與主品牌的門店增速相去甚遠。這些都將進一步考驗安踏的品牌運營能力。
根據安踏在2021年7月發(fā)布的規(guī)劃,未來5年,安踏主品牌將努力實現流水年復合增長18-25%(2022年為15.5%);線上業(yè)務年復合增長30%以上(2022年為17.7%),2025年占比達到40%(2022年為34.9% );鞏固多層級優(yōu)勢渠道,持續(xù)加強一至三線城市布局,流水占比超過50%;購物中心店數翻倍;總體市場份額增加3到5個百分點。
圍繞這個5年目標,過去一年多安踏主品牌都在極力打造自己的專業(yè)形象,并且向上探索。從對外傳播來看,安踏目前雖然擁有本土運動品牌中最龐大的明星代言人群體,但主品牌通過與賽事、國家隊和明星運動員的深度綁定,在不斷強化「專業(yè)運動」和「新國貨」的標簽。
2022年,安踏集團在研發(fā)方面投入接近13億元,所占收益比率提升了0.1個百分點至2.4%;廣告及宣傳開支仍然達到了196.29億元,但占收益比例減少了2.1%。
主品牌中,根據安踏發(fā)布的數據,目前奧運科技產品流水占比已達20%。「安踏冠軍店」入駐核心商圈比例顯著提高;線上方面,新銳白領、資深中產及Z世代等身份標簽的優(yōu)質客群占比已超過30%。
不過,對于本土運動品牌來說,「國貨紅利」開始攤薄。過去三年是各品牌整合的窗口期,現在競爭又回到常態(tài)。
從整體營收來看,安踏集團不但超越了耐克中國,也是阿迪達斯中國的兩倍多。
但從在中國的市場份額來看,安踏和阿迪達斯一直處于此消彼長的態(tài)勢。2021年,安踏的市場份額超過阿迪達斯排名第二,但雙方僅有1%的差距。聚焦到主品牌,近兩年耐克、阿迪達斯在中國加大了折扣力度,并且逐漸掌握了國內電商的打法,這些也都對安踏形成了一定擠壓。
多品牌管理公司
2015年營收破100億后,安踏實現營收超500億只用了7年時間,期間年復合增長率超過25%。到了如此規(guī)模,安踏的每一部分增長都十分不易。從這個層面,安踏走向國際市場是一個必然的選擇。
2019年收購亞瑪芬時,丁世忠曾經如此闡述安踏的并購邏輯:「我們買這個公司核心很重要的一點是,看重他們在中國市場的空間,同時這家公司的許多品牌在全球也有足夠的影響力。」
亞瑪芬旗下擁有多個國際知名品牌,包括法國山地戶外越野品牌薩洛蒙(Salomon)、高端戶外裝備品牌始祖鳥(Arc'teryx)、 納維亞風格的壁克峰(PeakPerformance)、美國網球裝備品牌威爾遜(Wilson)等。
收購之初,安踏就為亞瑪芬定下「五個10億歐元的發(fā)展戰(zhàn)略」,其中始祖鳥、薩洛蒙和威爾遜三大高端戶外品牌要打造成為「10億歐元」的品牌。
不過,收購時亞瑪芬虧損12億元人民幣,按持股比例,安踏需承擔6.3億元的虧損。安踏一直在努力將其扭虧為盈,2020年、2021年亞瑪芬虧損進一步收窄,安踏仍需承擔約6.01億元與8100萬元的虧損。
在首次為安踏貢獻利潤的同時,安踏持有的亞瑪芬合營公司收益在2022年增長21.8%,至240.3億元,創(chuàng)該合營公司歷史新高,EBITDA增長 8.8%至人民幣25.8億元。其中國市場業(yè)務占比較2019年收購時,已接近翻了三倍。
DTC同樣也是亞瑪芬增長的核心動力。安踏在2019年披露了亞瑪芬未來五年戰(zhàn)略發(fā)展規(guī)劃,其中就包括,加大DTC轉型力度,DTC業(yè)務從2018年11%的占比提升至30%,自營門店數增長至1000家以上。
亞瑪芬作為安踏高端化、國際化的重要一環(huán),其或將上市的傳聞已在今年年初引起一番討論。
去年12月,彭博社曾經援引知情人士的消息稱,安踏和聯合投資者正與投資銀行初步磋商亞瑪芬IPO事項,私募股權公司方源資本在內的投資者考慮其最早2023年上市,籌集約10億美元或以上。但安踏對此一直未予回應。
資本市場之外,安踏通過亞瑪芬深入了解如何運營一個世界級多品牌體育用品公司,對其本身的意義更大。
全球化是安踏未來十年的關鍵詞。安踏在2021年慶祝集團成立30周年時,更新了集團新十年戰(zhàn)略:從「單聚焦、多品牌、全渠道」到「單聚焦、多品牌、全球化」。2022年財報的主席報告部分,丁世忠也表示,在不同的階段,企業(yè)都要以全球化視野、文化落實「全球化」戰(zhàn)略目標。
而今年年初丁世忠讓位CEO、安踏成立東南亞國際事業(yè)部、強化集團人才梯隊建設也都指向了安踏全球化的野心。
安踏在2017年的財報中就提到用FILA試水東南亞市場,零售店已經在新加坡落地——在IONORCHARD購物中心開設第一家店。此前的2016年11月,安踏曾簽下在東南亞有較高影響力的菲律賓拳王曼尼·帕奎奧。
而要成為全球化的品牌管理公司,接下來就需要更多的人才去完成多品牌運作。安踏近些年引入不少有國際公司從業(yè)履歷的資深職業(yè)經理人,但圍繞在集團核心業(yè)務周圍的仍多是在公司內部體系成長起來的「老兵」。
在最新一輪人事調整中,兩位聯席CEO在安踏均工作超過20年;鄭捷 2008年加盟安踏,深度參與了安踏對于亞瑪芬的收購案,從2019年起就成為亞瑪芬董事會成員。此外,徐陽在安踏工作了16年;多家券商研報顯示,迪桑特及可隆品牌匯報等級均有所提升,這顯然有利于包括丁氏家族下一代在內的中生代管理層的成長。
今年1月初的工作總結會上,丁世忠給出了他眼中的安踏干部畫像 —— 「懂生意、帶隊伍、打勝仗、高抗壓」。從這個層面上看,全球化的安踏更加需要來自中國的安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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